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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四回 破金陵归结太平国 编野史重题懊侬歌

洪秀全演义 黄世仲(清) 8968 2022-01-22 12:16

  话说杨辅清已困庆瑞,是时伏兵齐出,四方八面,皆是太平人马。相高或十里、八里,分道环攻,清兵皆呼大叫地。穆腾阿保着庆瑞,正望南而走,庆瑞传令以后军为前军,极力越围。此时清兵只顾逃窜,再无抵御之力。杨辅清人马分数路攻击,地方又崎岖,几逃无可逃,于是清兵大半愿降。穆腾阿与庆片不能顾得许多,惟策马落荒而走。时又近夜,军中辎重尽失,所有枪械抛弃原野,杨辅清大获胜仗。是时清兵已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汁庆瑞所领二万余人,已死伤万余,降者数千人,都是焦头烂额,衣甲不完的各自逃命。杨输清一面抚辑降兵,一面分道追赶庆瑞。

  那庆瑞此时只有穆腾阿率引马队拥护而进,余外步兵又留存无几,心中又羞又愤。忽听得后面喊声又近,料知太平人马又复赶来,时已入夜,不辨方向,正不知向何处逃走。庆瑞心慌,不觉叹道:“吾死于此矣!”

  言犹未已,已闻枪声响处,弹子纷纷打来。庆瑞手忙脚乱,早跌在马下,正在危急,忽得一支人马拥至,乃张其光兵也。庆瑞此时心中稍安,遂由张其光在前,穆腾阿在后,保着同走。并传令先奔处州府城。再走数十里,觉追兵已远,庆瑞方暂定了魂魄,取道将奔至处州城时,见居民纷纷逃走,庆瑞惊道:“敌兵已得处州乎!”

  张其光道:“吾军败时,为敌军所压,故越山绕道,以救大人;若处州消息,概未可知也。”

  庆瑞好生惊疑。

  时已抵处州城外。但见城门紧闭,城上旌旗整齐,庆瑞觅土人问之,原来处州府城,已为杨辅清人马所夺。盖杨辅清另分一队人马,伺庆瑞离城后,已间道先袭城池。庆瑞听得这点消息,又不知城内所存守兵,逃往何处?正自惊疑不定,忽然城上鼓声震地,似杀将来,庆瑞大惊,急取败残人马,望南再走。亦不敢逃回温州,只率人马,向云和龙泉而逃。

  杨辅清大捷之后,笑谓左右道:“吾此计只能瞒庆瑞耳!吾以大军南下,苟非兵力充足,岂敢遽下闽境?乃庆瑞不以为疑,其愚一也;军行最忌险道,若见地势掩映,敌情未悉,必不可穷追,乃庆瑞独不知之,其愚二也;彼若以大兵阻处州要道,以待曾军后援,吾兵断不易至此,今彼不出所计,是吾军得天助耳。庆瑞既败,处州已得,即曾军至,无能为矣。”

  说罢,传令分军为三:以一驻处州城内;一守处州城外;而分一路收取温州。待温州既定,然后会同人闽。一面飞报魏超成,告以破了庆瑞,拔了处州,便一同南向,折入南境。

  时魏超成已由贵溪直趋弋阳,部下大兵二万余人,所过披靡,时接杨辅清文报,知道杨军大捷,遂悉锐进攻。是时清国总兵王健元,副将袁民,各率兵五千,与魏超成抗战。奈魏超成乘胜之成,不能抵敌,清都司赖正修,引部下千余人,先降了魏超成。于是清兵尽溃。魏超成道:“吾军须速入闽境,与辅王相应。今清兵若败,必退保弋阳,以阻吾去路,又须大费时日矣。”

  遂分大军为两路:直蹑清兵之后,以攻弋阳。果然清将王健元、袁艮,欲退守弋阳县。惟太平人马己随后追至,清兵不能立足,魏超成乘势取了弋阳。清兵遗下器械粮草无算,皆为魏超成所得,魏军大振。总兵工健元,副将袁民,即随保广信府。

  先是王健元、袁艮驻守贵溪,自所得魏超成大军已经南下,已恐众寡不敌,即催曾国藩发兵来救。时曾国藩先得庆瑞催救文书,已令朱品隆、江长贵两总兵,先带大兵赴敌。随后又接得王健元、袁艮告急书,遂更调萧启江带兵五千,往救弋阳一带。明知萧启江以五千之众,不是魏超成敌手,惟探得李世贤、黄文金两路大兵,又将人贑,故曾军亦不敢移动。萧启江承派之后,即对曾国藩道:“闻魏超成大军将近三万人,号称五万。今以五千人马当之,恐难取胜。且王健元、袁艮两军,又久不经战事,若不能得其助力,是同与俱败矣。”

  曾国藩踌躇半晌,乃道:“敌军极狡,吾若多调人马赴援,恐本处兵力单薄,李世贤、黄文金又乘虚攻我矣。今唯有一计:令朱品隆、江长贵便宜行事;若处州未失,能戳杨辅清,则移军而东,以助将军;若处州既失,杨辅清声势更盛,则朱品隆、江长贵在浙,亦属无用,即可移助将军矣。江西乃吾冶地。设城池失守,干系非轻,吾亦当重顾根本也。今更拔张运兰领劲兵南下,以之助君,君亦可以放心也。但贑南危急,君当先行,吾即令张运兰随后至矣!”

  萧启江乃率军光行。曾国藩随令张运兰起兵援应。

  唯是时张运兰方扎景德镇,听得曾国藩有令,遂亦抽调人马六千人起行。共计萧启江、张运兰两路,约万余人;朱品隆、江长贵两路,亦有万余。合四路人马,亦近三万,以此援应贑南,曾国藩亦觉心安。奈朱品隆、江长贵先往处州,不想领军赶至衙州府,已得处州失守,庆瑞大败之信,江长贵道:“庆瑞久于用兵,既已求援,白应待援兵到时,然后开战;今彼如此,其败也宜矣!”

  朱品隆道:“事已如此,吾等往亦无用。”

  正说着已得曾国藩追到文书,遂移军回助贑南。江长贵道:“魏超成志在入闽,与杨辅清相应。由贑入闽之路,必经广信府,吾料王健元等,必不能保守贵溪。吾等不如先赴广信府为愈矣。朱品隆甚听其计,乃率军望广信进发。

  早有消息报到魏超成军中,魏超成乃与部诸将计议道:“曾军南来,其势必锐;且合四路之众,不易挡之。请间诸君计将安出?”

  翰王项大英;时为前部总先锋,即进道:“彼分四路而下,以为破我必矣!然朱品隆、江长贵两军,奔驰往返,纵横跋涉,其力疲矣!因而破之,势如反掌。今请分军为二:以一军压广信府,以防王健元与袁民冲出;出一军拒萧启江。某愿以本部人马,为将军破朱品隆、江长贵,待朱、江二军既破之后,如此如此,则萧启江亦为吾所败矣。”

  魏超成一一从之。先令降将赖正修用汁,一面听候项大英消息,然后行事。

  时萧启江不知江长贵即能回军,以为朱、江两将与杨辅清相持,必费时日。自料孤军难抗魏超成,故一心待张运兰到时,方好求战。不意张运兰再离景德镇,即已染病,行程顿滞。萧启江又专待张运兰,因此观望不前,反至朱品隆、江长贵先到。那朱品隆以为魏超成之勇,不及杨辅清,而合张运兰、萧启江之众,实足以破魏超成而有余,遂奋勇赴敌。并谓江长贵道:“吾等奉派援浙,徒劳无功;今此行乃予吾二人以立功机会也,万不宜落后,以惹人笑也。”

  江长贵亦为然。乃星驰电播,由衙州回江山县,人江西玉山,直望广信北路拦截进发。时翰王项大英,知王健元、袁艮如惊弓之鸟,退守广信,必不敢出。乃以人马五千,压住广信来路,亲率劲旅万人,由弋阳起程,往迎朱品隆、江长贵。曹过了兴安北境,约十余里,已知道朱、江二军将到,遂直趋广信北路,拦截朱、江二军。将人马分为五路:每路二千人,单候迎接。

  安营甫定,清将朱品隆、江长贵已到,已见太平人马在前,朱品隆大惊道:“岂魏超成已得广信乎?何以驻兵于此!遂惊疑不定。惟远望见太平人马无多,又不是魏超成旗号,江长贵道:“如魏超成已得广信,必将速入福建,以应杨辅清;何暇与我交战。今魏超成必为萧启江、张运兰所来,特兵于此以疑我耳。今宜速进,勿令敌军得以退去也!”

  于是朱、江两军齐发,忽然炮声震动,太平人马,各路已一齐出现。

  原来太平将项大英所领的兵马,怄旗息鼓,清兵只见其中军齐发,故以为兵马无多,此时忽见项大英有五路人马,心中已怯。且远行疲乏,不便战斗,无如太平人马养精蓄锐,纷向清兵击来,清兵如何抵敌?还亏朱品隆、江长贵,平日久经战阵,仍能死力支持;无如军士疲倦,终难抵御。太平人马已纷扑进,清兵只望后而退。项大英率齐五路,一同追击,清兵死伤五六千人,戈甲抛弃遍野,降者亦二三千人,三停人马,失去二停,朱品隆、江长贵,引败残人马,退三十里屯扎。一面打听萧启江、张运兰消息,再作行止。

  原来张运兰既因病阻,误了行程,及朱品隆、江长贵既败之后,萧启江始至贵溪。魏超成早依项大英之策,用计令降将都司赖正修,致函萧启江。那函中大意,却道:“王健元、袁艮等,并未力战,即退保广信。”

  又道:“自己所部千人,为敌将魏超成所困,致力所擒。今日投降,本非真心,遂请萧启江带兵来战,愿为内应”等语。此函写妥之后,即遣心腹哨弁,投至萧启江处。

  原来赖正修,曾隶萧启江部下,平日深为萧启江所信;且与萧启江有同乡之谊。故萧启江得信之后,初犹半信半疑,继恩赖正修为同乡,又是旧部,未必相欺。且彼言王健元、袁艮之无用,亦系实情。乃回复赖正修:请其设法内应。魏超成谓赖正修道:“若由足下设法,以诱致萧启江,吾恐萧启江不免生疑。不如请由萧启江定计,使令足下遵守,然后吾等因其计而用之,较为妥善也。”

  赖正修乃再飞函萧启江,并称自己无才,所恃者,皆得之部下千人,皆可信任耳。且此间敌将非王即公侯,吾自降后,尚无何职位;即偕降之于人,亦未有声明月饷若干,故旧部下人心依然愤恨。弟故决其可用。尊处不论授以何计,无不可遵命矣!萧启江接函后,心中更安。幕客王席珍进道:“吾所难者两军相拒,而赖正修书信来往,如是其易,须防之耳。”

  萧启江道:“彼降兵尚在部下,用人自易。且赖君多是湘人,其仍欲归吾者情也,又何疑乎?”

  遂不听工席珍之言。即密覆赖正修,约以是夜进战,着赖正修举火为号,乘机掩杀,俾里应外合,以破魏超成。计议已定,即密地打点出兵,并谓左右道:“自来用兵以诈降赚敌,往往有之。惟赖正修之降敌,非其本心;且为吾同乡,其部下亦皆有乡情,此其可信者也!况非由彼定汁以赚吾,乃使吾定汁以使之遵守,尤不必多疑,破敌必矣。”

  随派人密告广信府城内,使王健元留袁艮守城,引兵出城相助。

  不知魏超成早料萧启江,必令城内清兵杀出相应,乃分派小队四处巡察,以搜截萧启江交通消息。果然由军士拿到一人,在身上搜得文书,是萧启江着王健元由城内冲出相应的。魏超成大喜道:“果不出吾所料也!”

  乃将原函毁了,立刻摹仿萧启江印信,另拟一函,先一精细心腹军士,穿了那清兵号衣,投函于王健元。直至城下,声称萧启江有机密函到。时城上守将见他只有一人到来,乃开城迎人,直呈函于王健元。王健元折开一看,那函大意:却称今夜即破魏超成,惟探得敌将翰王攻大英将绕东偷度崇安,直取福建之建阳,宜即引大兵南出,以扼崇安要道等语。王健元细看印信不错,但然不疑。遂留少数人马守城,余外尽提大兵出发于崇安要道。

  魏超成打听得城内清兵已经移动,乃一面令翰王项大英移得胜之兵,以三分之二,径袭广信府城;余外则扼阻朱品隆、江长贵来路。去后,即密令诸将准备迎战。并谓左右道:“若敌将张运兰已到,则吾军胜负尚未可知。今萧启江欲以孤军侥幸一战,不败何待!”

  说罢,即令诸军但旗息鼓,以待敌军。清将萧启江所部分为三路:人衔枚,马勒口,一字儿逾山挨岭而进,即趋魏超成大营。远望见魏军营中灯火烛天,惟不见太平人马的动静,左右皆有些疑惑。萧启江道:“不入虎穴,安得虎子!”

  即率军扑近魏营,立传令放枪攻击。魏军故作惊惶之状。萧启江以为得手,下令军中,须望见魏军后军火光,方得前进。说犹未了,已见魏军后面突然火起,魏军复似更为惊扰,启江大喜,即令三军一齐追入,魏军即望后而走,且人无多。萧启江此时有些疑惑,自念此处,若为魏超成大营,其人马必不止此数;此时始不欲遽进,又不肯遽尔退回。正踌躇间,忽见前锋统领胡廷干驰至,报道都司赖正修已有军士来报,说称纵火之后,方欲杀出相应,今已为魏超成所围,请速往援救。萧启江听得,乃令诸军急进。忽然省悟道:“吾中计矣!”

  左右问其故?萧启江道:“敌军如真败,岂能再围赖正修?且深夜扰攘,两军仓皇,赖正修岂能使人到来求救那?”

  说罢即令退兵。惟前军已进如潮涌,止之不得。忽然听得魏军连放号炮,只见四面八方,皆是魏超成人马,蜂拥杀来,万枪齐发,弹子如雨点而下。萧启江见此情景,乃叹道:“吾用兵多年,今乃为人所弄,悔不听王席珍之言,吾有何面目见人!”

  乃欲拔剑自刎,左右急为挽救,并道:“胜败兵家常事。大丈夫当留身,以为国用也。”

  正在纷乱间,忽部将易艮干奔至,大呼道:“敌近矣,速作逃计。”

  说着,即拥萧启江先逃。未几胡廷干亦奔到,乃共保萧启江急奔,回望后路,不觉叹道:“为吾一人失机,以至陷此数千人,皆吾罪也。”

  正说着前面敌军已拦住去路。易艮干道:“敌人料我必走贵溪,故以重兵阻此要道。今当望南杀出,再作区处。”

  于是望南而下,又折了些人马,方得杀出重围。萧启江谓左右道:“剩此败残人马,纵出得重围,亦难立足!不如先走广信府城,以待援兵。”

  时只剩数百败残人马,绕道奔至广信府城。不料城上旌旗齐整,尽是魏超成旗号。萧启江大惊道:“吾才调王健元,使由城内杀出相应,今不特不见杀出,城池反已失守耶?”

  说罢急即调转败残人马先行,暂居铅山。那铅山本去崇安不远,至时始知王健元,已往守崇安。询悉原委,始知派人送书于王健元,中途亦为魏超成所截,遂改转函中语意,赚出王健元,并袭了府城。后得城内逃出的清兵报告:原来袁艮已死于城中。萧启江叹道:“此行损兵折将,失城丧地,复有何面目回见曾国藩乎!”

  说时不觉垂泪。当即挥书到曾国藩处,报称失败情形,并自引咎请开差,暂行回籍。却可次日张运兰兵已到,便交张运兰料理军务;朱品隆、江长贵,亦引败兵回见曾国藩。适湘抚骆秉章,自奉得总督四川之命,久未成行,此时以石达开将行入川,不得不往,乃打算起程,特向曾国藩借用人员,俾一同人川,助理军务。那曾国藩就令萧启江回湘,由骆秉章差遣;并令萧启江所存人马,及王健元部下并交张运兰统带。又令张运兰察看贑南情形,再定行止。

  唯是魏超成既下广信府,听得张运兰已到,自念须从速人闽,以应杨辅清,故不欲再与张运兰交战。惟尽取广信府所有辎重器械,即飞报杨辅清,尽统大军,弃了广信同向福建进发。那张运兰见魏超成已入闽境,自己只奉令来援贑南,并非奉令要往福建,且听得魏超矾军势甚大,亦不宜追赶,只得报称收复广信,即引军回至曾国藩处缴令。

  那曾国藩却谓诸将道:“江、浙两省,全赖闽、粤。今杨辅清、魏超成连破我军,直进福建,于我粮道根本,最为阻碍,将以何策处之?”

  幕友郭意诚道:“两年以来,自湖口一败,三河再败,直至桐城浦口之战,皆大挫军威;今又警报及于福建,若福建亦危,则粮道绝矣!以洪秀全久踞金陵,西拥东西梁山之固,以连安庆;东并常、苏之富,以通海道。我军处处受制,东南大局危矣!以某愚见,若与之求战,即徒得一胜,亦无济于事。观昔日供秀全不能分兵人闽者,以京陵被向荣、和春、张国梁所扰也!今彼金陵稳固,不特可以分兵南在,且可以移兵保军势复振,且新到吉林马队,并为一军,可以战矣。不如会商胜保,使下窥金陵,吾亦相机而进可也。”

  说罢即备文书,加紧告知胜保。

  时胜保正驻凤阳。自浦口一败,军势尽挫,随即再招人马,复由吉林调到马队五千名,因此军力又复一振。正拟下趋安庆,以雪从前屡败之耻,忽接得曾国藩文书,要攻金陵。自恃年来用兵,迭为敌人所败,与昔年李秀成破向荣、王有龄、张国梁相似,若不动摇洪氏根本,必难复振。是进攻金陵,亦是一策。但敌将陈玉成,方纵横皖省;而李世贤等又在贑浙牵制,曾国藩若不顾全皖、鄂一带,又恐陈玉成更为得势。

  原来湖北巡抚胡林翼,那时正丁母忧,清廷准假百日,使胡林翼治丧;而鲍超又值告假养病。因此湖北一路,只恃官文督率各将主持。那陈玉成以湖北无人,已大有再取武昌之势。故胜保一接曾国藩文书,颇费踌躇,乃与诸将计议。部将提督李曙堂道:“陈玉成驻军皖南,常欲面撼武昌;今不敢遵进者,以吾太军在此,惧拊其背也。若我移军东趋金陵,彼必乘机人鄂,恐金陵未必即破,而武昌已陷矣。”

  部将戴天英道:“陈玉成家小尽在安庆,故彼深顾安庆,我若攻金陵,玉成必不骤离安庆。而李秀成又东下苏州,与李鸿章相持,我此时若窥金陵,或可得志。若以湖北一路为优,可即回复曾国藩,使鲍超速起,力疾视师,屯湖北以图进取,以阵玉成平日本忌鲍超,如是即足以牵制陈玉成,湖北可以无事也。且曾国藩虽被李世贤牵制,然曾军部下诸将,能战者不少,亦可分军渡皖,为鲍超声援,此又何虑乎?”

  胜保道:“此策极是,吾当从之。”

  时又听得陈玉成结合捻党苗沛霖,将会皖北;胜保乃调多隆阿一军,直人汴省,以攻捻党,并防陈玉成分军北上。一面知会德兴阿,并各路共攻金陵。适德兴阿驻军椎南,乃定议德兴阿,由天长并绕六合而下;胜保却由定远绕滁州入江浦而来,皆向江宁进发。

  且说太平天将李昭寿,自会合陈玉成,在浦口破了胜保、德兴阿之后,陈玉成却改令地官副丞相周胜业,代守六合;而以李昭寿移守滁州。原来李昭专人极骁勇,无战不胜;唯是性情凶暴,最嗜杀戮。且自以屡有大功,每凌辱同僚,故同僚多恨之,绝少与之往来。当其领守六合以后,两败德兴阿,又与陈玉成共破胜保;后守住滁州,亦屡挫清兵,复先后分援全椒、乌衣、小店、东西梁山,清兵皆不敢犯,故天京无西顾之忧。自以屡立大功,欲得封王位,并为主将,洪秀全乃商之陈玉成。

  陈玉成以其性情骄蹇,恐他兵权过重,难以节制,稍裁抑之,李昭寿每立战功,只有厚其赏赐,未尝进爵加权,李昭寿心颇怀恨;但念李秀成待之极厚,不忍违背,心中不免含恨,且时出怨言。除李秀成、陈王成之外,罕有能调动之者。先后如谭绍洸、赖文鸿曾言于李秀成:皆称昭寿赋性凶险,小用之,则不为我用;大用之,又恐难制,宜以罪诛之,免为后患。惟秀成终怜其勇,故极意笼络之。

  那一日适接松王陈得风,自天京发来军报,以地官丞相罗大纲身故,特调李昭寿往镇扬州;着李昭寿择员代守滁州一路。李昭寿见之大怒道:“陈得风何人?俺李某岂肯为彼所调遣那!”

  左右皆谏道:“陈得风身居王位,坐镇天京,居中策调外将,固所宜也。”

  李昭寿道:“此皆天王用人不明耳!国家分茅胙土设爵位以待有功;我李昭寿汗马功劳,岂在陈得风下乎?今置英雄于无用之地,使懦夫竖子,皆得而调遣之,辱莫大焉。当吾守六合对,若以城降德兴阿,则当日金陵,不知竟归谁手!吾亦不至寥落至此矣。”

  言时怒形于色。乃回书陈得风:力称不能移动,反调陈得风往镇扬州。

  陈得风得书亦大怒,竟不往镇扬州,一面奏知洪秀全,又报知忠、英二王,皆称李昭寿将反,不受谓遣,宜设法防范。洪秀全以李秀成远在苏州,乃急令陈玉成处置昭寿。陈玉成道:“昭寿悍将也!若果降敌,为息不浅矣!”

  乃急令李昭寿移军小池驿,扬言用以阻曾国藩北渡。李昭寿得令,本不敢抗陈玉成,惟其部将朱志元,私向李昭寿说道:“陈玉成此次调公,必非好意,大约得陈得风之言,防将军北窜,故调至小池驿,使易制将军。前日复陈得风之书,实为取祸之本也,将军危矣!”

  李昭寿听得,不胜惶惑,乃道:“吾亦不甘于此,只不忍负忠王耳!今号令交迫,将祸及其身,吾欲北投胜保如何?朱志元道:“若此则将军自可保全。然轻往必为胜所辱,吾当为将军图之。”

  原来朱志元,亦砍降清国,以图富贵,只恨无路可通。至是乃密报胜保,愿劝李昭寿来降,并以滁州相献。

  胜保素知李昭寿之勇,听得大喜,乃密复朱志元:许以重赏。并道:“昭寿猛将也!若允来降,吾事济矣。吾当以提镇之间位置之,决不相负。朱志元乃回报昭寿道:“吾已得胜保欢迎将军矣!将军若自降他,必不见重;今胜保自求将军归降,优待将军必矣。”

  李昭寿乃深感朱志元,且道:“非君则吾危矣!”

  遂具书即呈胜保,使督兵来滁,愿以滁州奉献。胜保得书大喜道:“昭寿若来,则敌人失一良村,而吾军多一猛将矣。此机会不可失也!”

  遂引兵望栋州进发。昭寿接见胜保,立谈之下,相见恨晚。胜保专招保奏昭寿为记名提督。从此李昭寿便变了大清头品大员了,人心思汉,天意佑清,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。

  太平天国,自金田起义到金陵定鼎,兵非不众,将非不多,无奈老天不佑,凭你一等好本领,总达不到北伐的目的:第一误了在东王;第二误了在安、福两王。总之一句,洪天王仁慈有余,刚断不足;今岁不伐,明年不征,坐使清廷购械筹响,遣将派兵,把天京一困再困,弄到接未,覆国亡宗,烟消雾散。荡荡乾坤,依旧是大清世界,岂不可痛!那种痛史,在下也不忍逐细描摹,只得忍痛含泪,略述几句罢了。诸君欲知其详,自有那专讲清朝事情的清史演义在。

  闲言少叙,却说李昭寿降情之后,警报传到金陵,天王大惊,急召陈玉成问计。玉成道:“昭寿反戈,必为天国大患;忠工北伐之计,怕不能行了。”

  天王叹息道:“此孤之罪也!”

  从此天国声势,一天弱似一天;各地风云,一日紧是一日。翼王石达开,在四川为骆秉章所窘,弄倒个全军覆没。清将左宗棠,力攻杭州;李鸿章力攻苏、常一带;曾国藩的兄弟曾国荃,力攻金陵。天王听了安、福两玉的活,把李秀成吊住在京,不肯放他离开一步。李秀成所画之策,都不听用,在围城里每日只做那唱赞美诗,祷告叩拜上帝这几桩事情,军国大事,一概不闻不问。秀成几回哭谏,天王总打着天话:“我自有天父、天帝、天兄,耶稣派遣天兵十万,前来救我。”

  秀成白着急,奈何他不得!围城里粮食将绝,秀成奏告天王,天王但然道:“那有何妨!天父上帝,方赐我天粮百万,我的军民不会饿的。”

  孝经退贼,符咒却兵,真是从古到今从没有过的事。在天王肚子里边很明白,不过借着天说,安安各人心的,无非自喝姜汤自暖肚罢了。这日接到说苏州失守,谭绍恍殉难,天王知大事已去,无可挽回,遂背着人,悄悄眼了点子毒药,呜呼哀哉,就此千秋万古!

  天王薨后没有几时,南京城就被曾国荃攻破,忠王李秀成等是闸中这虎,池内之龙,都被清兵活生生捉去,结果了性命,天国就此亡掉。曾国藩、左宗棠、曾国荃、李鸿章等,一个个封侯拜相,耀武场威,做了清朝的中兴良佐,再造元勋,把已绝的胡运,又延续了三五十年寿命。后人题诗凭吊,摘之于下。

  其一道:

  哀哀同种血痕鲜,人自功成国可怜。

  莫向金陵闲眺望,旧时明月冷如烟。

  其二道:

  楚歌声里霸图空,血染胡天烂熳红。

  煮豆燃箕谁管得?莫将成败论英雄。

  其三道:

  故国已无周正朔,阳秋犹记鲁元年。

  伤心怕看秦淮月,剩水残山总可怜。

  其四道:

  民众齐呼汉天子,欧人争说自由军。

  倘教北伐探巢穴,此是当年不世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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